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柯湛本不愿意来县里开会。
柯氏作为静海县的纳税大户，年年都会获得优秀企业家的荣誉。
好些年前，父亲曾来参会过。
后来都是办公室主任梁建代为领取。
今天他过来参会，主要目的是想寻找机会拜访下，从省里来静海县挂职的副县长苑明皙。
苑县长虽说不分管工业，可毕竟是省里来的，朋友多，路子广。还听说，苑父在枫城的生意有很大一个版块是关于建筑的。
是他迫切需要结识的人。
他还是在去年在滁州分厂，请了来自江城的一家事务所为其做税务筹划时，结识了和他年龄相仿的事务所的合伙人姜陵。
姜陵听说他是来自静海县，便说起了自己有个好兄弟苑明皙在这里挂职的事情。
言者无意，听者有心。
柯湛并没有听听而己，而是捕捉到这个信息。
这可是父亲传授给他的生意经。
作为一名商人，就得善于运用各种各样的人脉关系来拓展自己的商业版图。
他至今都清晰地记得，年幼的时候，正是父亲创业之初的艰难时期。
那时父亲整日整夜地埋头于实验室之中，废寝忘食地钻研着新的产品。
还要抽时间，频繁外出联络业务。每一次出门谈业务，回来时往往都是喝得酩酊大醉、东倒西歪。那份艰辛与不易，全都被小小的他看在了眼里。
其实，按照他原本的性格来说，并不太适合投身商界，然而他心里非常清楚，父亲己经渐渐老去，身边又没有得力的帮手可以依靠。
父亲兄妹三个。
他的二叔也就是柯宇的爸爸柯启华是刑警出身，现在是一个偏远乡镇的派出所所长，他很热爱这份工作，从不羡慕哥哥成功的事业。
姑姑柯启星是个本地小有名气的作家。很是特立独行，孑然一身，无儿无女，只在年轻时有过一段无疾而终的恋情。她更是讨厌做生意到极致，连柯氏的大门朝哪里开都不知道……
父亲也只有靠他和柯宇。
柯湛知道父亲很有担当，从不和奶奶和妈妈说生意上的困境。即便是这次要他回到总厂，理由也是让他早点成个家，安定下来。可真实的理由却是，这两年的生意实在是太不好做了。父亲需要一个年轻的肩膀来替他分担。
更何况，最艰难的时候父亲己经淌过去了。
可他并没有没想到，回到静海县不到一周时间，就被安排了五次相亲。
他实在是腻了，也烦了。
厂里的事情一大堆，他哪有心情想这些事情？
再说，令那些女孩趋之若鹜的是什么？
说白了，还不是柯家的经济条件么。
家里的生意还没做起来时候，怎么没见到有那么多的人对他这么有兴趣呢！
在他的眼里，所有的女人都是无差别的。
既然无差别，随便选一个就是了。
为了不再受折磨，他打定主意要这样干。
他去见莫萦萦之前，特意了解了一下她的情况。知道她一个月就只赚西千多元，加上各种福利，一年都赚不上十万元。
他想，家里还真是不挑剔女方的条件呢。
也许真像柯宇所说，这是母亲根据大师的指点挑选出来的女孩。
不过，条件差点也没啥，反正婚前的财产公证是必不可少的。
以后她愿意继续上班挣那几千元的工资，也可以；要是不爱上班，呆在家里，没事逛逛街，喝喝咖啡也可以。
反正家里的事情也有专人打理。
他每个月会给她一笔固定的生活费。
只要她别吵别闹，别事多就行。
他想得很是全面。
可没有想到，对方不仅拒绝了他，当场就黑脸走人。
他愣在原地，面对柯宇的嘲笑，并也没放在心上。
他觉得这应该是这个小莫老师在欲擒故纵而己。
根据他的推测，不出三天，她就应该会通过介绍人来表明心意。
可等了好多天，连大雪都下了三场，他始终没有察觉到哪怕一丝一毫对方欲擒故纵的迹象。
这时，他不禁开始怀疑起自己最初的判断：难道说，这个小莫老师是真的对自己毫无兴趣？但至于具体原因是什么，他却怎么也想不明白。
后来，他又听柯宇说，这女孩就是他们在医院遇见的被相亲对象起诉的倒霉蛋。
他这才恍然大悟！
对方之所以拒绝，不是对他没意思。
是受了刺激之后，对相亲这件事情的应激反应！
他豁然开朗。
他觉得这女孩有点可怜，甚至都有些同情她了，相亲遇见极品不说，还因为受了刺激，拒绝了如此优秀的他。
……
柯湛没有想到，今天在会议中心还会看见她。
他觉得她的病情还是没好，或者本就是脾气特别古怪的人。
否则不会在他善意地提醒她有可能会迟到的时候，居然毫不领情地怒目而视。
也不会在他落座后不小心触碰她的衣角时，竟如触电般迅速抬起胳膊，一脸嫌弃地避开。
她的应激反应还是太明显了些。
他有意无意地用余光探究着她。
却见她一边打字，一边对着手机，噗嗤了一下笑出声。
他还以为她不会笑呢！
不过，她笑起来，倒也不难看。
因静海县目前没有常务副县长，就由于来挂职的副县长苑明皙主持。
苑县长英俊帅气，他一开口讲话，台下的年轻女士就卖力鼓掌。
柯湛瞥了一眼身边的小莫老师，发现她就不怎么卖力。
也不像她右手边的那个女孩一样，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看。
他忽然又有点领悟了。
也许是她根本不喜欢像他及苑县长这样，帅气，身材好的。
难道她喜欢胖乎乎的？
他努力回想了之前和她相亲的那个柯宇的主治大夫。
似乎就是胖乎乎的。
县长薛明讲话之后，就是颁奖环节。
再接着，就是获奖代表发言。
当苑县长念“优秀教师代表莫萦萦”的时候，他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首到身边的人站起身来，小声嘟囔着“让我过去”时，他才恍然大悟。
他清晰可见，这个人脸上写满了嫌弃。
然而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，这个人一登上讲台，仿佛瞬间变了一个人。
只见她落落大方、举止优雅，脸上始终洋溢着亲切的笑容，让人如沐春风。
当她开口讲话时，声音字正腔圆，婉转悦耳，丝毫听不出半点静海县口音。
虽然她身上所穿的西装质地看起来略显普通，脚下踩着的皮鞋款式也有点陈旧，但这些都无法掩盖住她由内而外散发出的那种强大自信。
柯湛凝视着讲台上的她，心中不禁暗自思忖：或许她在授课之时，便是这般循循善诱、妙语连珠吧？
能够将知识讲解得深入浅出、引人入胜，令学生们全神贯注地沉浸其中。是一种本事，不是所有的老师都具备的。
就在柯湛思绪飘飞之际，突然间，台下传来一阵哄堂大笑声。他一下子回过神来，却茫然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。
不过，不知为何，他自己竟然也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的感染，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。
恰在此时，原本纷纷扬扬下个不停的雪花停歇了下来。天空开始放晴，冰雪初霁后的阳光透过明净的窗户，柔和地洒落在台上。
看着莫萦萦整个人都沐浴在这片温暖明亮的光线之中，柯湛无端觉得心头涌上愉悦之感，浑身都变得轻松畅快起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