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槐树根系掀起的土腥味还呛在喉咙里，甄悦己经拽着柏宇往山道狂奔。
枯萎的草叶在他们脚下发出瓷器碎裂的脆响，月光穿过头顶层层叠叠的枯枝，将斑驳树影扭曲成无数交叠的蛇蜕。
"那些光柱在重组空间。"甄悦的罗盘滚烫得几乎握不住，指针正在玻璃罩里疯狂打转，"血祭阵的节点被激活了。"
柏宇刚要开口，后颈突然炸开密密麻麻的刺痛。
耳鸣声里裹挟着青铜器碰撞的闷响，这次他清晰听见地底传来铁链拖曳声，仿佛有座沉眠千年的青铜棺椁正在苏醒。
他踉跄着扶住青苔斑驳的山石，发现掌心沾满了暗金色粘液——那些被根系掀翻的土层正在渗出细密的金珠。
"别碰！"甄悦突然扯下丝巾裹住他手掌。
月光掠过丝巾表面，金珠竟化作数条细如发丝的金蛇，在织物下疯狂扭动。"这是守墓虺，见血即疯。"她指尖在丝巾上飞速勾画符咒，突然触电般缩回手，腕间玉镯裂开蛛网状的细纹。
山道拐角处的野柿树突然无风自动，干瘪的果实簌簌坠落。
柏宇刚要弯腰查看，甄悦猛地拽住他后领："看树皮！"龟裂的树皮下，无数暗红纹路正顺着木质纹理蔓延，像极了村民后颈游走的蛇鳞。
当他们终于攀上最后一道石阶，整座山林的虫鸣戛然而止。
神庙青灰色的飞檐刺破浓云，檐角悬挂的青铜铃铛纹丝不动。
甄悦的罗盘突然发出尖锐蜂鸣，表盘上所有血色光柱正在神庙上空汇聚成狰狞的兽首图案。
"门上有东西。"柏宇按住嗡嗡作响的右耳，青铜门环上缠绕的锁链泛着诡异的青绿色。
当他指尖触到门缝的瞬间，锁链突然活物般绞住他手腕，门环上的饕餮纹张开血盆大口，竟喷出腥臭的暗金液体。
甄悦的瞳孔骤然收缩，前世记忆如潮水般涌入。
她看见百年前同样月圆之夜，九个戴着鹿角冠的祭司跪在门前，他们的血顺着门缝渗入地底。
青铜门内传来指甲抓挠石壁的刺响，有个披着人皮的影子正用倒生的犬齿啃噬封印——那是比守墓虺更古老的诅咒，被肢解的神灵怨气化作的"蜕"。
"退后！"她咬破舌尖将血抹在玉镯裂痕处，莹白镯身瞬间爬满血丝。
当血珠滴落在青铜门环的瞬间，整扇门突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甲骨文，每个字符都在渗出墨色汁液。
柏宇突然剧烈咳嗽起来，他看见那些汁液在月光下化作无数细小的手掌，正顺着门缝拼命往外挤。
"好孩子，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。"
苍老的声音惊得两人同时转身。
吴村长拄着蛇头杖从阴影里走出，杖头镶嵌的绿松石泛着尸油般的浊光。
他布满老年斑的脸皮下有什么在游走，后颈衣领处隐约露出半片青铜鳞甲。
"您早知道神庙里关着什么。"甄悦的罗盘指针突然指向村长胸口，表盘浮现出与门环相同的饕餮纹，"那些失踪的游客，都是您献给'蜕'的祭品吧？"
村长的笑容突然僵在脸上。
山风掀起他灰白的鬓发，露出耳后溃烂的皮肤——那里嵌着枚青铜镜碎片，边缘己经和血肉长在一起。
当乌云再次遮蔽月光时，老人浑浊的眼球突然变成竖瞳，蛇头杖重重顿地："僭越者，当为虺傀！"
柏宇的耳鸣在这一刻达到顶峰。
他听见地底铁链轰然断裂，神庙屋檐的青铜铃铛终于发出声响——那根本不是金属撞击声，而是成千上万婴儿啼哭的混响。
甄悦的玉镯应声炸裂，飞溅的碎片划过村长眉心，溅出的却不是血，而是粘稠的青铜汁液。
"快看他的手！"柏宇的声音变了调。
村长干枯的手指正在暴涨，指甲化作弯曲的青铜利刃，后颈衣领彻底被顶破，暗青色的鳞片如同盔甲般覆盖全身。
更可怕的是，那些从门缝溢出的墨色手掌，此刻正顺着村长的裤脚疯狂攀爬，每接触一寸皮肤就留下焦黑的指印。
山风裹着枯叶盘旋上升，在神庙顶端形成巨大的漩涡。
甄悦突然抓住柏宇的手按在青铜门环上，沾血的掌心与饕餮纹接触的刹那，整座山体传来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。
当第一滴青铜雨砸在石阶上时，他们终于看清乌云中那张由万千镜片拼凑的脸——鹿角冠女子面具下的裂缝里，有双金红异瞳正缓缓睁开。
柏宇的后背重重撞在青铜门环上，饕餮纹路隔着衣料烙进皮肉。
村长扭曲的指爪擦着他耳畔划过，在门板上刮出五道火星西溅的沟壑。
那些墨色手掌己经爬满他的脖颈，在鳞片缝隙间扭动成诡异的符咒。
"东南角！"甄悦的呼喊混着血腥气。
她单膝跪在龟裂的祭坛前，腕间玉镯碎片正悬空组成残缺的八卦阵。
当村长裹挟着腥风第三次扑来时，柏宇终于看清他攻击的轨迹——左腿微滞时会在青砖留下月牙状凹痕，右臂挥击前总要先点三下蛇头杖。
这分明是二十八宿的星位图。
"接着！"柏宇扬手将沾血的野柿抛向半空，腐烂果实被青铜指甲贯穿的瞬间，整座神庙突然响起编钟错位的嗡鸣。
那些被村长踩碎的青砖缝隙里，竟渗出暗红色的星图纹路，与悬在甄悦面前的八卦阵产生共鸣。
甄悦的瞳孔突然泛起鎏金色。
在村长后颈青铜镜碎片的倒影里，她看见百年前月食之夜：九个青壮村民被铁钎钉在神庙地砖的人面青铜钉上，他们的惨叫声被青铜铃铛吞没成婴儿啼哭。
镜面深处伸出缠满符咒的枯手，将吴村长的魂魄扯进地宫深处的青铜鼎。
"是换命契..."她猛地呛出一口血，玉镯碎片叮叮当当坠了一地。
那些游走在村长体内的墨色手掌突然暴起，化作铁蒺藜刺向她的眉心。
柏宇的皮鞋擦着青铜汁液滑到供桌前，抓起盛放野柿的陶罐砸向西南角的承尘。
腐朽的木质藻井应声碎裂，露出藏在斗拱间的青铜蛇形灯台——九个蛇头同时喷出青绿色火焰，将村长笼罩在交织的光网中。
"乾坤倒转，星移物换！"甄悦染血的指尖在空中画出敕令。
火焰光网突然收缩，将村长后颈的青铜镜碎片生生拔出。
镜面离开血肉的刹那，整座神庙的地砖开始上下起伏，仿佛有无数被封印的躯体在下面挣扎。
村长发出非人的嘶吼，鳞片下的血管暴起青铜色光芒。
他暴涨的身躯突然僵首，七窍中钻出细如蛛丝的青铜锁链，另一端竟连接着地砖上锈蚀的人面钉。
柏宇趁机扯下供桌的刺绣幡布缠住他双腿，布满经文的布料与青铜鳞片接触时，发出热铁淬冰的刺响。
"就是现在！"甄悦将最后一片玉镯碎片按进八卦阵中央。
悬浮的碎片突然化作流光刺入村长眉心，他膨胀的身躯像漏气的皮囊般急速萎缩。
那些墨色手掌发出尖叫，在青铜火焰中扭曲成青烟。
当啷——
蛇头杖跌落在地，吴村长干瘪的躯体蜷缩成婴孩大小。
他耳后的青铜镜碎片己化成脓水，露出被蛀空的颅骨。
柏宇撑着膝盖剧烈喘息，发现自己的袖口不知何时结满冰碴，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铁锈味。
青铜门就在这时无声洞开。
浓稠的黑雾像巨蟒吐信般涌出，瞬间吞没所有光线。
甄悦的罗盘炸成齑粉，柏宇的耳鸣被某种远古的祭祀鼓声取代。
在意识被黑暗完全吞噬前，他们同时看到雾气中睁开九对黄金竖瞳，缠着符咒的青铜巨手正从地宫深处缓缓升起。
柏宇的手在虚空中抓到了什么冰凉的东西，像是谁缀满铜钱的衣角。
他最后听到的是甄悦的冷笑，那姑娘染血的虎口正紧紧扣着他的手腕，指甲几乎掐进他跳动的血管里。
"怕吗？"她的气息拂过他凝结霜花的睫毛。
黑暗彻底合拢时，柏宇觉得自己在笑。
掌心相贴处传来玉石碎裂的微响，或许是甄悦偷偷塞给他的半枚平安扣，也可能是百年前某个殉葬者未说完的诅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