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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跳下马车，跟上张绫的脚步。
走上关城，许多农人正抢收成片的粟米。
她转头看向我，忽然问，“那是什么？”
什么？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，见她首指我心口处。心口除了六条鱼符胎记，还能有啥?再说穿着衣服她还能看见。
“什么？”
“像是一枚印！”
嗯？我内视自己，果然发现一枚印在心象空间里。
这人的眼睛真怪，能看见我心象空间，却看不见恢宏的姑苏台、藏书阁和楚王殿。
我想起来这是前日乔泰从酒宴上回来时给我的小礼物。当时随手收在心象空间，因为感应不到姑苏台，包括藏书阁和楚王殿，都断了联系。所以它孤零零存在虚空境。
哦，我召出那枚印，乔泰说那是东海王妃的凤印。很轻小，放在好看的香囊里。
我递给她。
张绫从香囊里取出凤印，拿在手里把玩。那方印白腻的色质似和田玉，通体无半分杂质，上面盘着一只凰鸟阳雕。
张绫翻过来看，小声念叨，“福如东海！”
“东海王妃自宁平城被俘后，辗转发卖，早就沦为奴籍。”我轻声提醒张绫。
张绫一瞪眼，“才不管那些，我喜欢。”她那只孔雀绿的眼珠子神采奕奕，“借我玩几天好么？”
“送你！”我摊开手，“切开作虎符也不错。”
“好好的切开干什么？真会糟践东西，”她不满地撇嘴，“既然送我了，先与这只小凤凰血契，省得你这呆子反悔。”
说着咬破手指，一滴血落在凰鸟身上。
我还没来得及阻止她，就见张绫如遭雷击。见她神色有异，我慌忙去拉扯她的衣袖，“发生什么事了？”
张绫左眼紧闭，身体微微颤抖着，她伸手把脸上遮住右眼的青布带一把扯下来。
我惊呆了，她剜掉眼珠的右眼眶里，原本是一团星云。此时却再也看不见了，一颗晶莹剔透的眸子正渐渐变得和左眼一般的绿色。
一只凰鸟在眸中一闪而逝。
等她左眼睁开时，右边眼眶周围的疤痕己尽数消失。
张绫手中那枚凤印己然变色，接着被风一吹，化作灰尘散落在关城的青石砖上。
张绫看着我，她两只眼眸泛着翠色，晶莹剔透。像是变了个人，透着异域女子夺人心魄的魅力。她见我发呆的样子，慌张地重新绑上青布带，如同平时那般遮住右眼。
“我怎么了？”她满是失神的表情问我。
“我猜，该是天道，损有余而补不足。”
“说人话。”
“嗯，你最想要的，凤印给你了！”
“瞎说，那不是我最想要的。”张绫脱口而出。
我松开她衣袖，恢复彬彬有礼的姿态。“天道觉得，你最想要回失去的眼睛。”
“天道为何不问我，为什么要那只眼睛？”她显得有些气馁。
我失笑，“天道才不会那么婆婆妈妈。”
张绫哼了一声，“你才婆婆妈妈，”她猛地将我拉扯进怀里，嘴唇狠狠吻下来。
潮湿、滚烫，她的唇比她性子要软一百倍。
然后，松开我跑了。
“你这人忒不爽利。”她的声音从很远处传来。
凉州女子！我苦笑地摇头。
我呆呆看了会儿远处粟米田，不知刘曜真的会止戈罢兵么。
忽然想起韩三娘来，回来后还没见过她呢。我见城楼下左右也没人，索性聚起神念进了藏书阁。
走上那处石阶，就见到韩三娘几个人，嗯，几个鬼在浴着文魄之光。阮清商，阮徵儿和软星羽，阮清商那两个妹妹是第二次见了。
文魄清辉流淌在韩三娘的肩颈上。她背对着门扉，月白纱衣褪至腰间，整片后背在光晕中如同上好的羊脂玉。阮氏三姐妹围在她身侧。
“主上。”韩三娘没有回头，声音却像羽毛般轻飘飘落进我耳中。她挽发的动作让肩胛骨在皮肤下划出优美的弧线，肌肤白得能看清底下淡青色的血脉。
无垢圣体！
我轻轻叹息，她己不似人间女子可比拟的了。
旁边阮家三姐妹呈现无相本源，身躯洁白如玉，脸上却没有五官，看着有些诡异。
不过我早习惯了，无论是千年拖油瓶紫玉，还是媚尸钟离昧，我身边就没个正常的。即便莫云芝和莫青颜二女算是活人，却共用一颗心脏。
司马清河？那能算进来么！毛丫头都算不上。不过这点让我心虚，我接了她母后给的生辰帖，装不懂似乎又有点那啥。
张绫，独眼女将？我打个激灵。上次看她右眼，紫玉说我险些被时空乱流绞成碎片。
正胡思乱想时，韩三娘转过身来。
纱衣前襟松散地交叠着，随着呼吸隐约露出锁骨下方那片新雪般的肌肤。原先盘踞在胸口的狼头图腾了无痕迹，只剩一片令人心悸的白腻。
韩三娘挥袖散去文魄，轻折柳腰施幽巢暗礼。
“主上！”她露出少见的惊喜。
旁边阮氏三女身躯微颤，三张姣好的面容同时从空白中浮现，睁开眼睛看向我，也都散了文魄。阮清商最先幻化出面容，柳叶眼里盛着妖媚的光。软徵儿与软星羽一个掩嘴轻笑，一个睁圆了眼睛盯着我看。
阮清商和二女也同样以幽巢暗礼相见。
我无奈，“嗯，咱们以后别弄这些礼数好不？”我看着三女，“怪麻烦的。”
三女掩口而笑。
三娘道：“主上前来有何吩咐？”
我便简单讲了自己斩大萨满的事儿，又对她们说刘曜退兵三十里，能暂时喘口气。
说完，我看向阮清商。
阮清商无相本源的玉色身躯流转着柔和光晕， 柳叶眼含着浅笑，“主上可是要问司马邺之事？”
嗯，“那日在崤函道，你们是怎么救下他的？”
阮星羽一张婴儿肥的圆脸，手指绞着衣带，“我们姐妹找到他时，他就在囚车里，正往深山里走……”
“车里坐着个少年，看着衣衫褴褛，可腰间却系着明黄绶带。”软徵儿接过话头，她幻化出的杏眼在说到关键处时会泛起涟漪，“清商姐姐当即认出是他就是秦王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