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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绫转过头，“卫子瑜，洛水渡以万余殿军力克刘曜三万游骑，”她那只眼睛不知是看我，还是在看莫云芝，“本将早心有慕之！”
我压低声音，不太肯定，“我当时也在啊，明明是匈奴人后来不打了。”
莫云芝在用手捅我腰眼。
张绫果然声音冷厉，“那是他们怕了，匈奴也是人！”
莫云芝在我耳边偷笑，“不懂就别乱说。”
正说时，莫青颜和司马清河共乘一骑，马踏碎步而来。青颜怀里抱着清河丫头，马鞍挂着诸葛连弩。两个青涩丫头梳了一样的双环望仙髻，一色青衣扮相。二女青涩中透着媚气，在莫云芝身边勒住缰绳。
张绫别过脸，没再搭理我。
程延挽刀，号令众军休整，策马来到近前。
“本官没法操演了！我说妹夫，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砸场子呢！”
我身边几个女子虽然都是书仆打扮，仍是让校军场这些士卒们军心浮动。
我还没答话。莫云芝先不干了：“程公莫非小觑我等妇人？”
程延儒生性子，见莫云芝这么说，些微收敛道：“啊！是有点这个意思。”
莫云芝轻轻一笑，“您要这么说，不如我家幼娘先请教一番如何？”
莫青颜把缰绳交给清河公主，跳下马背。她给程延施个万福，手中比划哑语，眼含媚笑。
莫云芝代她说话：“学生莫青颜，赵氏书仆，特向陕军将士请教！”
她向前踏步，袅袅婷婷，说不尽何等风流。
司马程武从程延身后闪出，冷笑，“既是奴籍，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，还不退下？”
莫云芝顿时脸色就变了，随即声音一沉，“大晋长公主在此，休得放肆！”
程武瞬间被镇住，他还以为莫青颜是长公主，还要争辩，“你说长公主就长公主……”
还没说完，话头就被程延打断，“还不退下！”
程延在马上给司马清河施礼，显然张绫早给他通过气，知道马上这丫头身份。“殿下莫怪，恕臣甲胄在身，不能全礼。”
程武愣了一息，很快就明白过味儿。
清河冲程延点点头，声音清脆，“此乃军中，程公无须多礼。”
她又转头对我说：“子游哥哥，本宫要看幼娘演武。”
丫头真聪明！不愧是羊献容的女儿，两句话就把该她的活儿干完了。
程延给司马程武使个眼色，程武立刻会意，招招手，从军卒里叫出一个背短陌刀的少年。
那少年十五六岁的样子，面貌清秀，身材高挑。
程武道：“程思俊，陌刀手，幼娘与他年龄相仿，不妨相互切磋切磋。”
少年程思俊手里陌刀挽个刀花，刀速极快，即便我不懂也看得如此快的速度，一旦让他先出刀，在场估计没人能作出反应。
这种陌刀手，一生只练一刀。他的敌人只会是自己的体力。
石猛就别提了，力气再大，碰到这种刀只有逃命的份儿。
莫青颜微微一笑，给少年一福，做个请的姿势。
少年毕竟军武出身，没那些讲究。女娘既然示意他出刀，他就不会客气。瞬间刀锋电光火石般首取莫青颜。
莫青颜见少年运刀，就知道绝不是普通陌刀手。
却也不急。
少年刀锋过处，眼前却空无一人。
莫青颜双手端着诸葛连弩站在他身后，弩箭顶在他后脑勺处。
比完，收工！
在场所有人都倒吸凉气。自然，除过我们几个。
不远处那几千陕军轰然沸腾，然后尽皆鸦雀无声。
这不是演武，仅仅是三魂分野的日常。少年出刀之前青颜就己经肉身虚化，接着分魂瞬移到他身后。用上古秘术去欺负人家陌刀手，我都没眼看了。
青颜比划了几下，莫云芝忍着笑，道：“我最多能打十个。”
这我倒是相信，诸葛连弩单击十射，所以莫青颜说十个，多一个都打不了。
你人还怪老实的咧，但这话听在程延耳中，岂非完全变了味道。
校军场就这么给我搞砸了，至于给个准话那事儿，自然也就没法再提。我心想，莫云芝一早就是故意的。
回到厢房，只看莫家二女凑在一起嘀嘀咕咕，就知道被她俩得偿所愿，忍不住苦笑。
我坐下之后，绞尽脑汁琢磨还有谁能助拳。
我手上能动用的也只有幽巢，但羊献容曾经说幽巢己尽数蛰伏。
想一想还是要去问韩三娘。
神念一转出现在藏书阁。藏书阁此刻正黄昏时分，斜阳映着石阶，我信步拾阶而上。
走进前厅，见空落落地书架清爽如昨，西处极是清新洁净。似是有人曾精心整饬。
我不禁摇头暗笑，三娘看上去没少拾掇。走上二楼，裴师钟爱的青浦席被晾晒在窗口，被夕阳红彤彤衬着暖和。
韩三娘正在案几那儿支着下巴，看着我出现的地方。想必我才进藏书阁，她便己经知晓。
“主上今日没有什么浆洗的衣物？”她起身飘过来。
我苦笑，哪能呢？“三娘就别笑话我了，”她身体摇曳如风飘至，却没有再行暗礼。我发现韩三娘气色较之昨日更滋润了些。让我想起卫风里那句“螓首蛾眉，巧笑倩兮。”
“这里住着可还习惯？”
韩三娘点头，“没了那些打生打死的腌臜事儿，还有什么不知足的!”
“三娘能和我讲讲幽巢的事吗？”
这还是我认识她之后第一次提起幽巢。她嗯了一声，“幽巢三司，玄羽司传递消息。血喙司的喙女负责刺杀。涅槃司皆是些孤魂鬼女，藏于青楼乐坊控人魂魄。”
她问道：“主上想做什么？”
这些幽巢秘典中有记载，我稍作犹豫，便问，“司马邺要去长安，我想帮他。”
三娘何等人物，早知我在想什么。她叹口气，“秦王若能赶在刘曜截杀前过程氏坞堡，尚存一线生机，否则主上即便倾尽全力，也没什么意义。”
“这我自然知道，全看他命数。”
司马邺后来在长安登基这是事实，我帮与不帮其实没什么区别。只不过原本该属于他的禅位金册被我血祭，我心里只想了断这个因果。
韩三娘道：“距离程氏坞堡百里，弘农城有座乐坊，归雁楼。”
